更新时间:2026-07-29
点击次数:27
卵巢高级别浆液性癌(HGSC)是卵巢癌中临床挑战突出的重要亚型。由于早期症状不典型,不少患者确诊时已处于进展期。更棘手的是:初始治疗常可获得一定疗效,但复发和治疗抵抗仍是HGSC治疗中的核心难题。
凶手之一,藏在肿瘤旁边那片长期被忽视的"土壤"里——肿瘤微环境(TME)。癌细胞从不孤军奋战,CAF、间皮细胞、脂肪细胞和细胞外基质共同构成复杂的肿瘤微环境,可能影响癌细胞的生长、互作、药物反应以及转移相关行为。传统二维培养便于操作,但难以充分保留患者肿瘤的遗传复杂性和微环境特征。
如何在体外重建一座更接近肿瘤微环境的“癌巢"?近日,来自丹麦哥本哈根大学BRIC的Krister Wennerberg、Lidia Moyano-Galceran等研究者在方法学期刊《STAR Protocols》上发表了一套完整方案“Protocol for generating an in vitro 3D multicellular culture model of ovarian high-grade serous carcinoma":将患者来源类器官与肿瘤微环境组分整合,构建出一个可用于高通量药物敏感性检测与单细胞 RNA 测序、并可在体外维持至少14天的三维多细胞培养模型(MC模型)。
模型核心价值:把肿瘤细胞、基质细胞和细胞外基质重新放回同一个三维体系,使研究者能在更接近转移灶生态位的环境下观察肿瘤生长、细胞互作和药物反应,并开展高通量药敏测试与单细胞RNA测序。

图1 研究流程总览:该protocol将患者来源基质细胞建立、多细胞模型组装、384孔药敏测试和scRNA-seq处理串联为一条完整实验链。图1研究流程总览:该protocol将患者来源基质细胞建立、多细胞模型组装、384孔药敏测试和scRNA-seq处理串联为一条完整实验链。
01 研究亮点
(1)更接近肿瘤生态:将患者来源卵巢癌类器官与CAF、间皮细胞、I型胶原和Cultrex基质组合,重建HGSC相关三维微环境;脂肪细胞凝胶可作为可选模块加入,用于更好模拟大网膜脂肪环境。
(2)样本来源更灵活:除新鲜肿瘤组织外,也可利用冷冻肿瘤组织消化物和腹水来源富集细胞悬液建立CAF或间皮细胞培养,提高珍贵临床样本利用率;脂肪细胞则需从新鲜肿瘤组织中分离并短期培养。
(3)微环境重建:模型含15%基质细胞(12.5%CAF+ 2.5%间皮细胞),脂肪细胞凝胶可作为可选模块加入,以模拟大网膜转移灶的脂肪环境。
(4)多维读出:支持免疫荧光成像、mCherry标记类器官追踪、高内涵成像药敏测试及scRNA-seq分析,可同时观察癌细胞和基质细胞反应。
(5)转化潜力:384孔板微型化方案支持12天药敏流程;4个患者来源模型在scRNA-seq前处理后细胞活率达72%–95%。
02 研究内容
1.为什么只做类器官还不够?
卵巢癌药物反应不是肿瘤细胞单独决定的。肿瘤周围的 CAF、间皮细胞、脂肪细胞和细胞外基质会影响细胞黏附、生长因子信号、营养状态、药物扩散和应激反应。单纯依赖二维细胞系或只含肿瘤上皮成分的类器官,难以充分反映真实肿瘤中的耐药生态。
这篇文章的切入点很明确:要研究HGSC的治疗抵抗,就不能把肿瘤细胞从微环境中"剥离"出来。研究团队真正要解决的是,如何把类器官组织成一个可分析、可干预、可扩展的肿瘤微环境模型。

图2 MC模型组成逻辑:患者来源类器官与CAF、间皮细胞及ECM组分共同构成基础MC模型;脂肪细胞凝胶可作为可选模块加入,以模拟大网膜转移相关的脂肪环境。
2.第一步:建立患者来源基质细胞
MC模型的基础不是“把细胞混在一起",而是先获得稳定且身份明确的基质细胞。文章分别给出了CAF、间皮细胞和脂肪细胞的获取与培养方案,并重点提供了CAF和间皮细胞的身份验证方法。对于新鲜实体瘤样本,研究团队处理来自大网膜或腹膜、肉眼可见肿瘤的组织:建立CAF时选择无坏死、无血管、无脂肪的区域;分离脂肪细胞时则选择含脂肪、但避开坏死和血管的区域。无脂肪区域可切成约2mm×2mm组织块,用于建立CAF培养;含脂肪区域可切成约5mm×5mm组织块,经胶原酶/透明质酸酶消化后收集脂肪层,用于建立脂肪细胞培养。

图3 新鲜肿瘤样本处理:无脂肪肿瘤区域主要用于建立CAF培养,含脂肪区域则用于分离脂肪细胞,从源头上区分不同微环境组分。
对于冷冻保存样本,文章提供了另一条路线:冷冻肿瘤组织消化物可建立CAF,冷冻腹水来源富集细胞悬液更适合建立间皮细胞。这一点至关重要——临床样本往往稀缺、分批获得且难以即时处理,从冷冻材料中恢复并扩增CAF或间皮细胞,意味着模型建设可以更灵活地对接样本库和后续实验。
细胞身份验证是关键节点。CAF通常呈梭形形态,表达PDGFRβ,部分表达FAP,不表达HGSC标志物PAX8;间皮细胞呈铺路石样形态,表达calretinin(CALB2)。只有身份经验证的基质细胞,才建议进入后续扩增、冻存和模型组装。

图4 CAF培养与鉴定:患者来源CAF呈梭形形态,并通过PDGFRβ、FAP、PAX8等标志物确认其基质细胞身份和非肿瘤上皮属性。

图5 间皮细胞培养与鉴定:间皮细胞表现为铺路石样形态,并可通过CALB2/calretinin和细胞骨架染色进行验证。
3.第二步:用类器官、CAF、间皮细胞和细胞外基质重建MC模型
当患者来源类器官恢复增殖、CAF和间皮细胞处于活跃生长状态后,研究者将它们共同包埋到Cultrex与I型胶原组成的基质中,形成三维dome结构。
标准方案中,MC模型含15%基质细胞(12.5%CAF+ 2.5%间皮细胞)。脂肪细胞凝胶还可连接到MC dome 上,作为模拟大网膜脂肪微环境的可选模块。

图6 脂肪细胞模块加入策略:脂肪细胞凝胶可通过小体积胶原液滴固定在MC dome上方或多个dome之间,用于模拟大网膜转移相关脂肪环境。
整个组装过程约2小时:细胞计数后与Cultrex/I 型胶原混合基质重悬,每孔接种10个20μL dome,37℃孵育成胶,再加入含Y-27632的培养基帮助细胞恢复。模型通常可培养10–14天。
这一步的意义在于,类器官不再只是“孤立的三维肿瘤团块",而被放入一个由癌细胞、基质细胞和ECM共同参与的可控微环境中。
4.第三步:用mCherry和免疫荧光把癌细胞与基质细胞区分开
多细胞模型的难点在于:细胞混在一起后,如何判断药物杀伤的是癌细胞还是基质细胞?文章提供了两类读出策略。
第一类是mCherry标记患者来源类器官,使癌细胞在成像中呈红色信号;第二类是免疫荧光染色,以PAX8标记 HGSC癌细胞,Ki67评估增殖,F-actin展示细胞骨架。通过这些标记,研究者可以观察不同细胞在三维基质中的空间分布、增殖状态和药物反应。

图7 MC模型成像读出:免疫荧光中的PAX8、Ki67、F-actin,以及可选的mCherry标记类器官策略,可帮助识别癌细胞、评估增殖状态,并观察模型内部空间结构。
这让MC模型不只是“看起来更复杂",而是能够进入定量分析。对药筛而言,区分癌细胞死亡和基质细胞死亡尤其重要,因为两者对应的转化意义和风险判断较为不同。
5.第四步:把MC模型微型化到384孔板,进入高通量药物敏感性测试
为了服务药物筛选,文章进一步建立了384孔板微型化方案。研究者将细胞-基质混合物以10 μL/孔接种到预冷384孔板中,成胶后加入40 μL培养基;第7天加入药物处理,例如48小时后换液,第12天进行终点检测。

图8 384孔药敏测试示例:MC模型可被微型化到384孔板,并结合高内涵成像区分癌细胞死亡和基质细胞死亡。
终点读出包括CellTox Green细胞毒性检测和CellTiter-Glo 2.0细胞活力检测。若使用mCherry标记类器官,还可结合红色荧光与死亡信号,分别计算癌细胞死亡和基质细胞死亡。
这套方案的亮点在于把复杂三维多细胞模型接入自动化药筛系统:液体处理、声学加药和高内涵成像可以协同完成,使MC模型不再停留于低通量展示,而是具备平台化筛选潜力。
6.第五步:将模型处理为适合单细胞RNA测序的细胞悬液
文章还给出了MC模型进入scRNA-seq的处理流程。若模型中含有脂肪细胞凝胶,研究者需先将其去除,再用I型胶原酶和TrypLE分步消化MC dome,经过滤、低速离心和质量检查后获得用于单细胞建库的细胞悬液。

图9 scRNA-seq样本制备流程:MC dome需经胶原酶和TrypLE分步消化,获得适合单细胞建库的细胞悬液。
需要注意的是,脂肪细胞浮力高、细胞脆弱且体积大,与常规液滴式单细胞平台不兼容,因此在scRNA-seq处理前需去除。这个细节也提示:模型可以更接近真实肿瘤,但不同下游技术仍有各自边界。
在作者实验条件下,4个患者来源模型在未处理或接受卡铂(10 μM)与紫杉醇(15 nM)8小时处理后,经该流程处理进入scRNA-seq前,细胞活率为72%–95%。这说明MC模型不仅能提供药物反应读出,也能进一步解析不同细胞群在药物刺激后的转录状态。
7.这套模型的边界在哪里?
该文是一篇protocol,核心价值在于提供可复现的 HGSC三维多细胞建模流程,而非验证某种药物的新疗效。因此,体外药物敏感性结果仍需结合进一步临床验证,不能单独作为临床用药依据。该模型也有明确边界:患者来源类器官和基质细胞的建立具有经验性,成功率难以充分预测;实际操作中,也不一定能从同一患者或同一样本类型获得全部所需细胞,必要时可使用非配对基质细胞。此外,尽管模型可纳入CAF、间皮细胞、ECM,并可选择性加入脂肪细胞凝胶,但仍不能等同于完整人体肿瘤。免疫细胞、血管化、流体剪切力、药代动力学和长期治疗压力等因素尚未充分整合。因此,它更适合作为卵巢癌微环境与药物反应研究的平台,而不是临床验证的替代品。
03 总结与展望
该项工作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发现单一耐药机制,而在于提供了一套更贴近HGSC肿瘤微环境特征的体外建模路线。该protocol将患者来源类器官、CAF、间皮细胞及ECM共同整合,并可选择性加入脂肪细胞凝胶,构建出可成像、可药筛、可单细胞测序的三维多细胞模型,使“肿瘤—微环境互作"从难以复现的体内现象,转化为可调控、可分析的实验对象。对于卵巢癌耐药研究而言,这一模型兼具复杂性与可扩展性:相比二维培养或不含微环境组分的模型,它更能纳入肿瘤微环境因素,又可微型化至384孔板用于高通量药物敏感性测试。未来仍需在更大患者队列、临床疗效关联、跨实验室复现和标准化流程方面进一步验证。但总体来看,它更像一套可靠的“建模底盘",为解析微环境介导的耐药、筛选联合用药策略和推进精准医学评价提供了新的实验起点。
扫码加微信